凡煙小說

☆、想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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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“喝什麽?”梅果看向對面的人。

“白水。”於歸淡淡地回道,目光不由從桌面滑向對面的人,對方將柔順的長發全都盤了起來,修長的脖頸似天鵝的脖子,纖細又優雅,鬢角垂下兩縷發絲,自然又隨意,隱隱透著一股女人的嫵媚。

精致,漂亮,優雅,自信,大氣,知性…所有溢美之詞往對方身上堆砌都不會顯得過分,因為事實確是如此。

於歸收到對方的邀請時,起初猶豫了一下,隨後答應了出來,她和梅果的接觸並不多,僅有的兩次見面中間還夾著旁人,次數雖不多,應該都給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畢竟那次聚會兩人的談話不怎麽愉快,想到這裏於歸大概可以猜到對方約她出來的目的。

梅果對身邊的服務員低聲說了一句,這才回頭看向於歸,“聽說你要出國。”

於歸平靜地看著她,等著她的下文。

梅果笑了笑,臉上是一貫的優雅,“我問傅卓要了你的號碼,出國也是他隨口說的。沒有什麽惡意,就是想約你出來聊聊。”

見於歸沈默,她收起臉上的笑,目光有一瞬的停頓,仿佛在醞釀什麽,片刻後才緩緩開口:

“三年前,淮生還在美國打拼,那個時候我也在為自己的事業奮鬥,我們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,互不打擾,對彼此的情況卻了然於心。淮生很優秀,是一種無論走到哪裏都會惹人註目的優秀,他在美國的事跡也能寫一本書,偏偏他又是那麽低調的人,那時候很多行業的巨頭公司想要把他挖走,他都沒有去,哦,忘了說,他最喜歡的是計算機,工商管理於他而言只是一種輔助工具,是能夠讓他在計算機這個行業越走越遠的一種保障。他是不是很狂傲?”

梅果又笑了,此刻的笑包含了太多東西,三分愛慕,三分狂熱,還有一分理性。

她說,“卻狂傲的讓人不得不愛。”

於歸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,臉上卻平靜如水,無波無痕。

“然而僅憑自己的力量,這條路並不好走。”她話鋒一轉,眼底的笑也隱了下去,“你難以想象最開始他一天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,就坐在電腦前,擺弄他的那些程序,有時候甚至一連好幾天,他可以廢寢忘食,甚至不顧惜自己的身體,不是因為他比旁人專註,而是他知道他的唯一優勢,不借任何外力,他只能拼命地寫出一個又一個程序,直到達到他心中盡善盡美的那個。”

梅果突然看過來,目光直逼於歸眼底,“你當他現在的榮耀是隨便得來的嗎?”

“以他的家世何以需要他這麽辛苦,然而那些普通人奮鬥一輩子都得不來的財富和資源,在他眼裏只是他通往個人成功道路上的‘絆腳石’,他是那麽的不一樣,思想頑固不化,近乎死板,然而這正是這個男人的獨特魅力之處。他自信的讓人驚艷,堅韌的讓人震撼,卻又固執的讓人心疼…”

“我跟你說這麽多,不是在炫耀我有多了解他,事實上我從不曾了解過他。”梅果眼裏的激動,因情緒的穩定一點點沈澱下來,此刻的她依然是那麽優雅,一言一行都是那麽的無可挑剔,剛才的神情激昂仿佛只是於歸的錯覺,然而於歸知道那是真的。

倘若不曾深愛,不會如此動容。

不知想到了什麽,於歸握著杯子的手一再收緊。

“我知道你要出國了,我只是來給提醒你,這世上只有一個雁淮生,錯過了,再也不會遇見。”她呼吸一頓,眼眶隱隱泛紅。

“…不要走我的老路,”一想起自己的過去,梅果咬了咬嘴唇,仿佛某些事哪怕過去那麽久依然難以啟齒,不是因為愧疚,而是悔恨。

她再度看向於歸,目光柔和,帶著過來人的勸告和善意,“你可以去追求自我的強大,但不要忘了,轉身的時候,回頭看看,並不是所有人都會等在原地,雁淮生是因為心性強大,他可以包容你的一切,然而人總有會累的一天,當你揮霍完了他僅有的一絲溫情時,那麽離他的遠去便已不遠了。我不是在危言聳聽,相信我,再強大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時候,雁淮生現在還沒把脆弱的一面展示給你,不是說明他足夠強大,而是有可能你們走得不夠近。”說到這裏,梅果的視線一點點鋒利起來。

“我要告訴你的是,在你選擇豐滿自己羽翼的時候,會有數不清的女人撲過來填補雁淮生身邊的空缺,而我,就是其中一個。”

於歸猛地擡頭,眼底的光陡然尖厲起來。

梅果優雅地起身,話都說完了,她沒有必要再留下。

於歸看著她離開的背影,久久不曾動彈。梅果今天的一番話看似充滿善意的勸告,實則殺機重重,她能不動聲色地抖落她和雁淮生的過去,也能神情激昂地質問於歸對雁淮生的不了解,甚至堂而皇之地丟下戰帖。

倘若於歸是一個心性不夠堅定,又對雁淮生和她之間的感情充滿懷疑的人,那麽梅果今天的這一出的確能打擊到於歸,最起碼會在雁淮生和於歸之間劃下一道間隙,而這恰恰是她想要的。

猜疑,多心,不確定,恐懼…這些都是感情裏的隱患,梅果想要埋下禍根,然而她的算盤打錯了,倘若一開始她這麽對於歸說,於歸的確會被她這番話動搖,甚至忍不住退縮,可是在和雁淮生相識的這一年裏,雁淮生對於歸的感情於歸再清楚不過,誰都可以質疑雁淮生對她的真心,唯獨她於歸不會。

不過梅果說對了一點,雁淮生的確從未在她的面前展露任何脆弱,哪怕是一星半點,於歸不知道是雁淮生本身過於強大,還是他和她還沒近到可以彼此舔|舐傷口的地步,如果是前者,那很好辦,於歸可以利用自己柔韌的力量,一點點滲透進對方的世界,哪怕他再堅不可摧,依然存在不可周全的漏洞,那麽這些縫隙就讓她來填補,總有一天他們會成為一個渾圓的整體,不分你我。

如果是後者,可能會有些難辦,但於歸依然有自己的方法,只要雁淮生一天還和她在一起,她就總有一天會貼近他,走進他脆弱到不可被觸碰的內在,用力地抱緊他。

至於那天何時到來,她一點也不擔心。

於歸回到家裏,伺候外公用完晚飯後,撥通了雁淮生的電話,這陣子一直住在外公這裏,兩人分隔兩地,雖然經常見面,但還是忍不住想念。

想念與距離的長短並無關系,哪怕近在咫尺,依然泛濫成災。

於歸體會到這點,並不覺得酸澀,反而有種不可言喻的甜蜜。

“外公睡著了?”雁淮生知道於歸只有在把外公安頓好了,她才會抽出時間打他電話,她的女孩是如此的纖細敏感,似是怕冷落了他,每次一完事電話就打過來了,時間不多不少,仿佛掐好了點兒。

然而今天很反常,雁淮生掃了一眼手表,竟生生提前了兩個小時。

“外公沒睡,在客廳裏看電視。”於歸掃了一眼客廳的身影,有意壓低了聲音。

外公中風後,腿腳無法自行活動,說話也不利索,可是對外界的感知依然存在,於歸不想他徹底淪為癡呆,總是給他讀報,甚至放他喜歡的節目給他看,還會經常同他聊天,雖然大多時候都是她一個人在說,外公偶爾嘟噥兩聲,也都是些不清楚的發音。但於歸已經很滿足了,秦柯說過外公能恢覆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。

雁淮生提著水壺的手微微一頓,再度開口時溫軟的聲音裏夾著一絲笑意,“想我了?”

情侶間的互動無非是你愛我,我想你,然後膩膩歪歪窩在一起,什麽都不幹,也像是掉進了蜜罐裏。

於歸呼吸一窒,沒來得及開口。

雁淮生沒等到回覆,淡淡地丟出一句:“那就是不想了。”眼底卻沒有半分落寞,勾起的嘴角分明藏著一抹壞心思。他悠閑地給花草澆水,註意力卻全集中在耳朵上,電話那頭偶爾傳來的短促呼吸,像是貓兒的爪子搔得他心口發癢。

讓他想想,他的女孩兒此刻是怎樣的反應,是紅著臉頰,輕咬嘴唇的羞怯,還是眸光閃爍,想要開口卻不敢開口的猶豫不決。不論哪一副面孔,都是讓人心動的模樣。

雁淮生眸色一沈,將水壺頓在陽臺上。

“你在給花兒澆水?!”於歸聽見澆水的聲響,有些難以置信,原來某人說不會照料這些東西全都是騙她的,當初還說她要是不管這些花草,他就任它們死光,還害她一度很郁悶。不過想起那時因為這個,於歸答應搬過去和他住一起,頓時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。

大神真陰險!居然用這個借口把她騙過去,不過她更笨,居然相信了。

“沒有!”雁淮生瞥了一眼水壺,矢口否認,不過顯然沒人相信,尤其是電話那頭傳來某人囂張的笑聲。

“撒謊可不是好習慣。”於歸借機打趣他,想抓這人的短處,真是比天下紅雨還難。

“於歸,”他喊她的名字,微微勾起的尾音在寂靜的夜色裏,恰似彎月周圍拖出來的一抹旖|旎暈影,纏綿悱惻。

於歸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,她張了張嘴,最後只能溢出一個幹澀的音節,“想!”

不,很想,非常想,恨不能現在飛去你的身邊。然而這些話於歸全都咽了下去,她知道雁淮生最近很忙,唯恐洩露一絲思念,招惹對方大半夜開車趕來。

然而雁淮生是何等的心細如塵,當即掛斷電話,去車庫提車。

今夜註定是個騷動的一夜,就連月色都顯得蠢蠢欲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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